第61章(1/2)
玉樽通体清透,浓淡得宜, 握在掌中润泽如凝脂, 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玉器, 晏昆仑却是不屑一顾, “以当年春陵史氏的矜贵, 她梁氏皇族才是高攀的那个罢。”
史宁戈垂目, 打量起灰扑扑的炉子, 神情颓丧,“往事已矣,何必再提。”
晏昆仑暗悔不该说这话,“伤心人, 伤心事,不提也罢。”
他取下斗篷拍了拍,回头来看着两位好友, “时候不早了,我该走了。荥阳公主……崔庆之和曹国公南下,如今全城都在议论公主婚事, 看样子婚事是稳了, 那姑奶奶兴许就是因为这个不痛快,才来找茬的。”
赵君湲踱步进来,叩着墙边的长案, “陛下之意, 莫非真要派崔庆之去接手东南。”
“可能吧, 东南毕竟重要, 让公主下嫁,名正言顺地跟着去监视。”
晏昆仑举步要走,韫和迎面把人拦下,笑道:“你只把人带来,却不带走,回去了怎么向公主交代。”
梁娞酒量实在不好,一杯下去就伏几酣睡,白玉般的面颊上浮起两团绯云,手里还按着酒壶,口中支支吾吾,“伯执,以后都不拉你喝酒了……你像根木头,真没劲。”
晏昆仑冲史宁戈一笑,“翁主待你真不错,梦里都在和你饮酒呢。”
史宁戈无奈地摇头,“酒量不好,偏要逞能。罢了,还是我去送罢。”
唤了红蕖进来服侍,同晏昆仑一道驾了车去送。
雪是在入夜时分停的,雪光映入窗,和兰烛清辉交融。
韫和用银簪子挑了挑灯芯,光焰拔高寸许,晃在她雪颊上,轻盈地鼓动跳跃。
赵君湲在看一本藏书,见她在妆台坐下拆解发髻簪钗,就丢开书本,歪在坐榻上饶有兴趣地打量。
韫和拆完发髻,通好了长发,镜子里见他目光灼灼,便按倒铜镜起身。
一壁走一壁松松地绾,对他不满地抱怨:“一家人原本好好的,她一来兴致都让搅和了,什么滋味也没品出来。”
“过来。”赵君湲拍着膝盖。
韫和脸上发红,还是坐了过去,看他愁眉锁眼的,抬手抚开,“还在想东南的事?”
“多年之功毁于一旦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放得下的。”赵君湲拉下抚在眉间的手,手心柔软,却是凉得渗骨。
他按了按,放在唇畔呵气,“再者,我的人都在他手里攥着,如果他要在上头做文章,我毫无应对之策。”
梁帝就是这样杀的史孟桓。齐齐斩断范承善和白僧虔这对左膀右臂,引了史孟桓钻入布置多年的陷阱。
韫和也想到了这个,突然勾紧他脖子,声音发抖,“你别吓我。”
蓬松乌发扫在脸颊,一丝痒意挠在心间,赵君湲嗅着发顶幽香,拍着她背安抚,“犀娘宽心,我不会走上那条路的。”
他不是史孟桓,也做不成史孟桓那样的贤德之人。
“在京城的每一日,我都在担惊受怕,从前是你,如今是你和兄长。父亲已经不在了,我不要你们有任何事。”韫和小脸苍白如纸,哆嗦着唇,泪珠顺着颊面一颗颗滚在他脖子里,热热的。
女孩子的泪,总能叫男人心软迟疑。
赵君湲愣是好笑,“成天操心那些做什么。”
韫和死死抱住脖子不松手,赵君湲被勒得喘不过气,把人拉开半臂,拭净眼泪,摩挲着又清减了许多的下巴,“吃了鹿肉也不见你长气血,都白吃了不成。”
韫和正伤心,听他转移话题,不快地皱起眉头。
他手却依旧握着她的脸,反倒把衣襟蹭散了。
入京那会儿她身量还没长足,如今是一日比一日明艳,赵君湲隔着衣裳攥了把她的背和肩,不禁心猿意马。
韫和浑然不觉,还靠着他肩细声细气地说话,“别人想要我担忧还不能够呢,你反倒嫌我多心多事,等哪日我真不管你了,就自己悔去吧。”
粗砺的手指凉了肌肤,她登时叫出声,受惊小鹿般楚楚可怜地看着他,“赵君湲,你有没有听我说话?”
“嗯?在听。”软香温玉,他哪有心情想别的。
韫和晃着他肩,气咻咻地埋怨,“我真是白为你担心了,一句都没听进去。”
红润的唇微微嘟起,低垂的长睫覆盖眼睑落下一片淡薄如蝉翼的青影。
纤细瓷白的脖颈隐入红衣,引人入胜。灯下看美人,果然是有道理的。
赵君湲沉声笑着,掐着腰把人调转方向,面对面道:“还要我听什么,你把鹿肉都挾给了我,吃得我浑身不自在。”
“会不舒服吗?”韫和抬手要贴他额头。
赵君湲挡住,睨着她道:“是啊,不舒服,这都是你造的,你要如何补偿我?”
韫和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,面红耳赤地摆着头,再一想,自己并没有做错,又昂着头理直气壮道:“是你自己要吃,关我什么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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