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迟暮老人(2/2)
“北北,你来了。”
侧头看过去,她妈似乎睡着了,眉眼均是紧皱着,并不安稳。
“你妈应该没休息好,过来找我,没说上几句话就睡了。”
齐北眨眼,不让眼眶里的酸涩掉下来:“很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的生活,我现在就带她回去。”
说着,就要去扶她妈从长椅上起来,却被中年男人横出来的手臂拦住,被趁机抓住了手腕。
“北北,你和我不用这么见外。”
齐北甩开手腕上的钳制,仍是冷声冷语:“应该的,毕竟我们并没有关系,不是吗?”
“北北,爸爸……”
齐北制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,小身板奋力地去扶起她妈的身体,架在肩上,脚步险些踉跄,但还是站稳了身体。
“向先生,时间不早了,你快回家吧,你家里妻儿估计要等你等得着急了。”
中年男人眼眶潮湿,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手上,嗓音醇厚中带点颤音:“当年我也不懂,只觉得你妈太过于疯狂执着,没想过那么多你会怎么样,现在见你长大了,长得很像你奶奶年轻时候的模样,爸爸也知足了,我……”
“很感谢你给我打电话,并收留我妈一会儿,但很不好意思,你可能并不了解我的情况,我爸八年前就不在了。你现在说的这些如果只是想要感谢费的话,我拿给你。”
齐北腾出一只手去翻包,垂着头咬紧牙关拿出钱包,手指极力地压抑着颤抖,掏出几张百元大钞,递给面前的男人:“这些够吗?”
中年男人再也无法抑制情绪,哼一声落了无声泪,嘴里重复着:“对不起啊孩子,对不起。”
齐北见他迟迟不伸手接钱,手指一松,红色的票子从指缝间滑落,没等掉落在地,便被风吹起,飞走了。
“希望我们别再见面了。”
说完这句,齐北头也没回地扶着她妈一点点艰难地朝着公园外走去。
空留下身后哀恸的哭声。
上了出租车后,齐北摸摸自己的脸,也是一脸的湿润。
从倒车镜里还能看见追出公园的男人的身影,身体渐渐地佝偻变小。
齐北就像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,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。
当年,她姐姐的案子告破后,法院判决书下来,她们一家如释重负。可接下来,李家的刁难,小镇上的欺凌,她妈在某个早晨起来时,精神彻底崩溃。后来的日子里时常发病,嚷着要报仇,家里的家具永远都是破损的,渐渐地从玻璃器皿变成塑料的,从小镇搬到市区。
她爸和齐北不一样,齐北面对她妈的魔怔选择忍耐和哄劝。她爸则从开始的忍耐到后期的顶嘴。
饭桌上常常是吃到一半便是碗盆一地,她爸在八年前的某一天浑身被泼满油腻腻的菜汁后,选择离开了这个家。
同年,奶奶去世,齐北参加葬礼时,见到那人身边陪同的是个身怀六甲的女人。
说不上晴天霹雳,但到底浇灭了她心中最后的希翼。
这个家,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坚守罢了。
而最令齐北难以接受的是,既然当出因无法忍受着歌家庭而选择逃离,为什么还是没能过得顺风顺水。
那从骨子里渗透而出的苍老,又算怎么回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