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血脉传承(1/2)
官道上,远远的行来一队车马,其中两辆是青蓬马车,其他六辆是骡子拉的太平车,车上堆满了箱笼。随行的护卫有数十人,各个人高马大、兵器精良;领头的那个青年约莫二十出头,很是英武。
只见那辆略宽敞些的马车内,一中年美妇面带焦急之色,“小春,你去快唤二勇过来,我有话要问!”
小春忙一掀车帘,朝那领头的青年嚷道:“二勇,你快过来!”
二勇忙回转马头,“可是夫人有什么吩咐?”
“二勇,我看亮哥儿病情不轻,得尽快医治。前头是否要到建安了?”
“启禀夫人,还有十余里就要到了。要不我快马加鞭先去建安城里打听哪位大夫医术高明?”
“也好,那你快带人过去。”说话的正是江晏书。
梁玉为国捐躯,亮哥儿身为其子悲痛万分,在将母亲安葬后他承受不住伤痛就病倒了。
原本不过是小病,结果因妾室茅氏作祟,让人在亮哥儿喝的药里做了手脚,导致药石无灵,差点将亮哥害死。若不是晏书请了太医来诊治恐怕梁玉唯一的骨血就要折损。
只可惜茅氏做事隐秘,未能让晏书抓到实证。
晏书仔细分析了韩府形势。韩大人身居少保官职位居正一品,又得官家赏识,声势如日中天。
茅氏是个心思歹毒的,周氏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,韩大人远在楚州戍边,晏书虽是义母,可也不能时时盯着。家中没有长辈护着,亮哥年幼迟早要出事。
梁玉耗费心力辅佐韩大人实现抗击金人的抱负,并助其身居高位还未享受到荣华富贵,就在楚州抗击金人为国捐躯。如今韩府正妻位置空了出来,只要一上位那就是一品大员的夫人,这可是外命妇的最高品级,哪个女子不眼红?
梁玉尸骨未寒,韩府中就有人想动歪心思,将罪恶之手伸向亮哥儿。
为了保全梁玉唯一血脉,晏书只能写信给韩大人,将亮哥带去泉州教导抚养。
晏书不甘心自己弟子以性命博来的一切被其他女子轻易的获取,在信里又3要求韩大人必须为梁玉守节三年,方才能续娶或扶正。
韩大人感念梁玉多年的辅佐相伴,也敬重晏书为人,同意了她所请。
如此,晏书在处置好一应事务后方才带着亮哥等人一起往泉州而去。
只是亮哥毕竟年幼,又思念亡母,不过几日就病倒了。一开始不过是偶有咳疾,于是在路过一小镇时,晏书请了大夫前来诊脉,当时大夫说亮哥是水土不服,邪气入体方才有咳疾,问题不大,只开了两副药让他服用。
为此晏书还让小春打赏了那大夫不少银钱。谁知,服药后亮哥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,反而有了加重的趋势。好在前头就是建安,乃是一府之地,定然有医术高明的大夫,如此方才有了开头晏书催促前往的那一幕。
晏书急的嘴角都起了泡,若亮哥儿有个好歹,可如何同亡故的梁玉交代?
小春忙安慰着晏书:“江夫人,您切莫焦急。我家夫人在天上定会眷顾我家小公子。”
磊哥儿眼见母亲焦急的模样也忙安慰道:“我也会时时帮着母亲您照顾亮哥。”
晏书心中一暖,将磊哥儿搂在怀里。
来到建安城外,只见一侍卫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:“夫人,属下已经打点好了,咱们可直接入城。钱侍卫已经寻到良医,让我直接带你们过去。”
钱管家一直未娶,大勇和二勇就当了他的干儿子,跟了他姓。
晏书点点头,众人赶紧进了城,直接来到城中久负盛名的医馆。
为亮哥诊断的是一位老大夫,据说是城中医术最高的。那老大夫见晏书等人气度不凡诊断起来自然是更加用心。
“这位小公子确实是水土不服再加上邪气入体才发热,只是看夫人等风尘仆仆应是从北边过来的,体质自然同我们本地人略有不同,只需将这方子里各味药材分量略调整一番即可。
老朽立马重新开一药方,抓了药后先用凉水浸没,泡个一刻钟,再加三碗水,小火煎熬半个时辰,大约合成一碗药汁即可。大概两副药后,小公子就能退热了,只是?”
晏书忙问道:“只是如何?”
那大夫捋了捋胡须方才道:“只是小公子年纪小小,却似是有忧思之症。因其忧思过虑导致肝火郁结,这才容易病倒。只是心病还需心药医~”
这老大夫确实医术高明,竟然将病因说得如此精准。
晏书忙让小春重赏那大夫。
因亮哥还在病中,晏书让二勇寻了处客栈暂住。
亮哥儿乖巧的很,在迷迷糊糊间将药汁服下,只见他眉头一皱,“母亲,药好苦,我要吃蜜饯!”
晏书听到亮哥喊着母亲,一时忍不住流下泪来:“这孩子定是思念玉儿了。小春,快去取蜜水来。”
亮哥儿本能的喝了几口蜜水,又不自觉的抽泣道:“母亲您为什么总是将我丢在家里,难道您就不疼爱我吗?爹爹,你为何不救母亲,呜呜呜!”
晏书再也忍不住了,紧紧握住他的小手,哽咽道;“不是的,你母亲是疼爱你的。倘若由她来做决定,她怎会忍心抛下你离去呢?然而,如果没有人挺身而出保卫家国,那我等又怎能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呢?又怎能有一方净土让百姓安居乐业?
你向来以父母为傲,立志长大后要成为如他们般顶天立地的英雄。那么,你须尽快康复!你母亲此刻正在天上凝视着你,期盼你早日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,莫要辜负她的期望!”
或许是晏书的话语起了作用,亮哥在迷瞪瞪中抽泣了一会,就沉沉的睡着了。
晏书与小春两人不辞辛劳、衣不解带地悉心照料着亮哥儿,一刻也未曾停歇。她们整夜未眠,双眼布满血丝,不时的给亮哥擦身降温,生怕有一丝一毫的闪失。
终于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,漫长的黑夜渐渐过去,黎明的曙光洒在了房间里。
就在这时,一直昏迷不醒的亮哥儿缓缓睁开了眼睛。他迷茫地眨眨眼,适应着周围的光线,随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。只见江姨和小春姑姑因为太过疲惫,竟然趴在榻边睡着了,她们的脸上还带着倦容。
亮哥儿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愧疚,觉得自己拖累了江姨她们。
躺了这么长时间,亮哥觉的身子都发软了,略动了动胳膊。
晏书敏锐的感觉到了,忙俯身上前,“亮哥儿,你可醒了。现在感觉如何了?”
说罢她上前摸了摸他额头,果然已经退热了!
亮哥儿忙忍着泪道:“江姨,我好多了!”
晏书忙轻声道:“那就好,那就好!以后啊,有什么不痛快的就同我说,不要憋在心里。”
亮哥忙应了。
晏书她们在建安多逗留了几日,准备等亮哥好透了再启程。
磊儿像个大哥哥似得白日里陪着还在康复中的亮哥儿。他白日里读书给亮哥儿听,还和小春一起抢着照顾亮哥儿的起居,傍晚方才回到自己屋里完成晏书布置的课业。
晏书眼见小哥两感情深厚也是满心欢喜。
这日大夫给亮哥儿把了把脉,笑着对晏书道:“江夫人,这位小公子已经大好了,今日在吃一副药巩固下,明日就不用再喝药了。”
“那这两日是不是就可以启程了?”晏书不放心。
“应该无虞了。”
晏书忙道了谢,又让小春封了个红包给了那老大夫。
歇了一日,晏书等人方才启程。
马车上,亮哥突然问道:“江姨,听说您还曾经教导我母亲,那您一定知道她年少时的事情喽?您能同我讲讲吗?”
晏书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,轻声说道:“说起你母亲呀,她年少的时候可真是个热心肠、爱管闲事的人呢。那时候,她可是个路见不平就要管的官家小姐,看到有人受欺负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帮忙,尤其是对那些作恶多端的盗匪,更是绝不手软。”
晏书顿了顿,接着讲道:“可惜天有不测风云,后来你外祖家遭逢厄运,被恶人诬陷,冠上贻误战机之罪,最终你母亲也受到牵连,获罪之后被没入营属。就在这人生最黑暗的时刻,幸好遇到了你父亲这位侠义之人。他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,散尽家财将你母亲从苦海中解救出来。这段经历传为佳话,人们都说他们俩一个是美女,一个是英雄,实乃天作之合。”
晏书喝了口茶,润了润嗓子继续说:“再后来呀,我也是偶然间得知,你母亲被赎出后,带着你秋姑姑还有梁叔,千里追踪诛杀恶贼为你外祖一家报了仇!后来追随你父去了绥德,最终成就一段姻缘。至于后面发生的事嘛,想必你也都知晓啦。”
亮哥听得如痴如醉,一双大眼睛闪烁着光芒,满是钦佩之色,不禁感叹道:“真没想到我的母亲年少时竟然做过如此多了不起的大事!她真是太厉害了!”
晏书话锋一转,“亮哥儿,你母亲是爱护你的!只是她在国之大义和天伦之乐之间选择了国之大义,你能够体谅她吗?”
亮哥眼睛黯了黯,“我知道!母亲也不愿同我骨肉分离。”随后又咬牙切齿道,“金人可恶,杀我百姓,烧我城池,进犯我国土,等我长大了必要统领大军将其诛之!”说罢又抹起眼泪来。
“好孩子,有志气!”晏书忙帮着他擦着泪。
磊儿也拍手附和着:“那我就当兵部尚书,为你摇旗呐喊!””
磊儿也兴奋地拍起手来,大声说道:“哈哈,那我就去当兵部尚书,与你并肩作战,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!”说着,他还用力挥舞了一下手臂,仿佛已经置身于激烈的战场之上。
晏书和亮哥都笑了。
亮哥儿解了心结,一路上笑脸也多了些。
行了数日,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泉州。
张家垚已经身着常服在城门外等着了。
磊儿数年未见父亲,此时忙一路小跑扑到家垚的怀里,“父亲!磊儿想你了!”随后竟将自己的小脸埋入家垚怀中“呜呜呜”的哭了起来。
家垚笑着打趣到:“哎呀,泉州怎的打雷下雨起来了?好大的雨啊~”
磊儿被父亲逗得破涕为笑,“父亲,你怎么这样?”
亮哥儿眼见磊儿他们父慈子孝的一幕,满眼都是羡慕和落寞。
自他懂事以来,就很少见到父亲。他要么在军营,要么就跟着上官戍边打仗。即便是回到家里,他也多在书房里看抵报,查看舆图。
若是父亲哪日能教导他射箭练拳,他都能高兴一天。
家垚逗弄了一会磊儿,忙牵起儿子的手,走到亮哥儿跟前,“这是亮哥吧,还记得我吗?我是你张姨父!你小时候我还背过你呢!”说罢就用温暖的大掌摸了摸亮哥的头。
没想到张姨父还记得我?亮哥高兴的羞红了脸,忙行了一礼,“张姨父!我当然记得你了!那时候我书读的不好,你还打过我手心呢!”
张家垚哈哈笑了起来,随后故意板起脸来,“以后,你若还不好好读书,可就不是打你手心了。”
等众人回到张府,将一切安置妥当后,晏书将在临安发生的事情细细同家垚说了。
亮哥的处境,家垚是感同身受,可他好歹还有祖母和舅家护着。
父亲张敬有时虽糊涂,可他毕竟活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。继母秦氏顶多就是冷嘲热讽,使点阴谋诡计,但却从未敢害他性命。
可那茅氏见亮哥无人看顾,竟然下狠手!真是恶毒。
家垚气的一掌拍在桌上,将手都给拍红了,“好个狡诈的女子。没有亲娘的孩子总是可怜的,你将亮哥带回来我是双手赞成。对了,我看这次只有小春和二勇跟过来了,其他人是怎么安置的?”
晏书叹了口气,“梁妹妹毕竟还给亮哥留了些产业,还需有人打点。冬香为人谨慎聪慧同大勇又有了情谊,我就做主让他两成了亲,在临安打点田庄上的事情。老武一家还管着漆园。小桃在楚州已经被梁妹妹许了一偏将,也有了好的去处。”
家垚道:“如此也好,大家都有了去处。”
“梁妹妹和韩大人一直想让亮哥转文资,我也觉得是好事。本朝总是对文官更看重,既能掌一地之实权又能领兵权打仗。你敬重的章惇大人、李纲大人、宗泽大人都是进士出身;章惇大人制定的方略积极防御策略应对西夏进犯,并取得平夏城大捷,迫使西夏于次年‘叩关’求和。李纲大人、宗泽大人文韬武略打的金军是节节败退。郊外的杨林书院不错,亮哥和磊儿若是能去那里求学就最好不过了。”
杨林书院素以治学严谨为名。
每年七月下旬书院都会招收新生,新生若想入学还得经过考试,考试通过方可入学。这入学试不仅考四书五经,还要考六艺。
也不知亮哥儿和磊儿书读的如何?家垚决定先考教他们一番。
这一考教直将家垚气的七窍生烟。这一年多来,两个小的无人督促功课,这书读的很是稀松平常。家垚板着脸将这两个小的各打十个手心。
如今距离考书院还有有一段时间,晏书忙请了先生为亮哥儿和磊儿开小灶,好在两个小被打怕了,忙端正态度努力学习。
只是每日亮哥儿还早起,勤练武艺。
数月后,书院放榜,磊儿如今该唤为张涵磊,他的名次尚可;亮哥儿凭着六艺的骑射两艺的优势勉勉强强考了进去。
家垚板着脸先是将两个小的一顿熊,大意是说什么想当年他考敷文书院时那名次多好什么的?如今两个小的这名次是在太差了云云。又让两个小的继续努力不可堕了他这进士老爹,进士姨父的名头等等~
晏书听了心里暗笑,也就糊弄糊弄小朋友,当初你不是差点就落榜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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