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霸主(1/2)
瀑布前的两岸石滩,骤然亮起一行行明晃晃的火把,将粼粼的水面照了个透彻。
眼见着,天边也快亮了,才有一人沾了满身的寒气,匆匆从下游跑来。
“殿下。”那人抱拳行了一礼,喘着粗气,鞋子已经湿透,衣摆还在不住落水,“属下带人寻了一整夜了,连水里的一块小石头都没放过,可……还是没找到道真散人。这……殿下,水流湍急,只怕散人已经……”
负手立在峭壁山石间的景凌,站在适才驼背人与道真散人密会之处,沉默地俯瞰着眼前密密的火光,眸色阴冷,“你们留下继续找,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是,殿下!”那人抹了把颈上的汗,转身下了山石继续寻人去了。
景凌招手唤来嵩义,“竹林那边如何了?”
“回殿下,刚已有人来报,官道百姓这么些时日吃了我们的饮食没有出问题,于是也放松了警惕,今晚的药粥宵夜,他们也没有起疑,悉数尽用,眼下都睡得深沉了。”嵩义回道,“大本营那边也已整装待发,只待殿下一声令下。”
景凌最后眺望了一眼弯弯绕绕的水流尽头,已隐约瞧得出一线朝霞的绯红,淡淡的光层层晕染开来,无声无息地沿着景凌的衣摆到宽厚的肩头,织就了他一身火红的霓裳似的,眉心紧皱的朱砂,立时如火焰舒展开去,他终于下令,大军前行。
于是三日的路程后,景凌已抵到祭天的神山脚下。
当他身着皇袍,头戴冕旒,一步步踏上石阶,登顶巍峨险峻的祭祀台,透过十二串九色玉,傲视无垠的云海,旭日的光芒便在他眼前的云海与天际间劈开一道金红的亮光,无边无际,只见云海滚滚,气升万丈。
这里,是无人之巅,是他梦中所求。
如今脚踏万人骸骨,多少心血算计才有这登峰造极,可他却忽然觉得,地白风色寒,严霜结庭兰,他第一次感到冷,是冷进了骨髓里,冷进了心里。
他甚至一刻都不想多待,神色阴沉地回到山半腰的行宫。
伺候在旁的官员瞧着新君脸色,那一句句拍马屁的话只得又咽回肚子里。
景凌脱去礼服,换上浅金绣龙的常服,不耐烦地问嵩义:“道真散人还没下落?”
“回陛下,暂无音讯。”
景凌不安,“那晚虽说听不清,但分明见着有人给了他一样东西,只怕此物才是……”
景凌话还未说完,廊下的内侍官忽然扬声来报:“敦肃王爷与中书侍郎张大人求见。”
景凌此时正心烦意乱,递了个眼色,嵩义心领神会,上前开门本意劝退二人,却不曾想屋外的张大人气得来回踱步,见门一开,也顾不得君臣礼仪便径直往里闯,大步赶到景凌面前,二话不说猛地跪下,只双手颤抖着捧起一封奏章,磕头言道:“陛下!昭京城中突发暴.乱,这是中书令秦大人加急奏疏!”
景凌一个窜起,夺过张大人手中的奏疏,一目十行,看得他眉头紧皱。
紧随其后的萧长澜神色凝重,单膝跪在景凌面前,抱拳道:“臣愿领兵,回京镇压!”
嵩义立时心急如焚,急忙关上房门,只听景凌质问:“穆光旧部造反?京中现穆珂暗中与大元勾结书信?荒谬!”景凌气急败坏,甩手把奏章丢在了张大人面前,“穆光旧部就因此,在昭京暴.乱?”
张大人抬首道:“陛下,虽说陛下已为穆光平反,但穆光旧部这么多年里吃的苦、受的罪,都是他们心头的恨啊!想当年,他们与穆将军出生入死,本来该受朝廷赏赐前途无量,但却莫名被株连刺死,余下之人也充为奴隶,他们不过是借个由头,报复朝廷!”
“荒谬!荒谬至极!”景凌看向萧长澜,“当年你家与穆家关系最好,如今穆光旧部多有在你麾下,你来说!”
萧长澜立时双膝下跪,磕头道:“臣统军无方,酿成大祸,罪该万死!”
景凌恼怒地背转身去,沉默半晌才敛了怒色,道:“眼下先平定京城局面,再说其他,如今战况如何?”
张大人连珠带炮地说起京中情况,所幸当初未曾调动宫中禁军与京中卫军,昭京城中守备军足以抵抗如今暴.乱。只是这些穆光旧部纠合了许多城中百姓,故意在坊间造谣是非,煽动情绪,加之百姓早前便因妖女穆珂之事对景凌不满,此番暴.乱才一时如火星落进油锅,瞬时爆发。又因为是贫民百姓,恐伤无辜,这才令军队和大臣左右为难。
景凌皱眉深思,这才恍然大悟,道真散人先是号召百姓阻拦官道,实是为了拖延时间,得到驼背人交给他的书信后,立时掀起京城暴.乱。至少说明了,道真散人坠下瀑布后,活着抵达了昭京城。
只是这点雨,显然只是狂风暴雨的开头。
何处来的书信?书信如何坐实穆珂通敌卖国?驼背人又是何人?
一连串的问题毫无头绪。
本以为已能控制局面,景凌却突然觉得,这么些日子里,自己好像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。
他召集群臣商议应对京城暴.乱之事,有人主张立即回京,有人主张暂且在此处远避暴.乱,有人赞同萧长澜先行回京镇压。景凌权衡其中,命百官散去后,方才又同萧长澜嘱咐了几句。务必留下穆光旧部活口,他要亲自过问。
萧长澜知晓其深意,当即领旨,“以臣与穆家的交情,陛下放心!”
是夜,萧长澜连夜回京。
景凌却秉烛翻看奏疏,细细梳理许多事的前因后果,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。
如此一夜未眠,次日天一亮,景凌问嵩义:“范阳郡守何时能到?”
“回陛下,暗卫来报已在路上,范阳郡守一介文臣,脚程约莫不快,还需三五日。”
景凌皱了皱眉,“白风可到若宛了?”
“西域偏远,一来二去的,信息未免有些滞后。”嵩义捧来一盏茶,“殿下且宽宽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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