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光尘缘(1/2)
厅内倏地一静,顾青山愕然大惊,恍惚失神地瞪着崔老太太,耳旁嗡嗡作响。
燕空匪夷所思地皱起双眉,见顾青山脸色不好,遂反问道:“崔老太太此话何意?”
“这柄青蜺,乃是老身师门的掌门信物。”
崔老太太展袖露出适才从顾青山手中躲过的青蜺,翠绿的匕首纤细极薄,本该是江南女儿似水的柔情,却因青蜺锋利的双刃泛着幽寒的白光,更多了几分嗜血妖魔之气。崔老太太布满皱褶的老手恋恋不舍地爱抚着,双手都压抑不住的颤抖,流露出沉浸在回忆里的真情。
“我师门卷入江湖纷争,被恶人所灭,只余当初陪老身下山的二位师兄幸免于难。我们彼时不过十三四岁,回到师门只在废墟中寻到了这柄青蜺。老身与二师兄都愿将青蜺托付给大师兄,待日后以青蜺亲手灭了我们的仇人!
“只是当年我们势单力薄,报仇之事熬了若干年,老身已嫁人为妇,听闻大师兄与二师兄投身朝廷,打了好几场胜仗,颇有美名。”崔老太太微扬唇角,骄傲地看向顾青山,“大师兄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,一身功夫行军打仗官拜将军,老身并不惊讶,唯独是二师兄,年轻资历浅,习武常偷懒,又爱和门派的其他师兄弟们争执吵闹,经常打群架被师父责罚,如此二师兄也能官拜将军,甚至炉火纯青地在战场指挥千军万马,不过一年战战告捷,名扬四海,令老身当年怎么都想不通,这像猴子一样顽皮不听劝的二师兄,究竟怎能摇身一变成了威风赫赫的上将军穆光了呢?”
顾青山后背一挺,难以置信地看向崔老太太。
老人早已老泪纵横,浑浊的泪眸在青蜺的映照下,仿佛又恢复了少女的神光,如流光溢彩。
她摩挲着青蜺,泪眼朦胧地看向顾青山,自言自语般地呢喃:“小时候老身见过你,你大抵是不记得了,那时候你还没桌子高呢!二师兄抱着你过来,你哭得小脸可委屈了,说是你练功不认真挨了罚,老身那时还笑了,说起练功不认真的,分明是二师兄最不认真。再后来……”
风扑灭了一支蜡烛,崔老太太的眸光也暗了,“谁曾想,那会是最后一别。”
“奶奶,莫要太伤怀了。”崔锦上前复又点燃了蜡烛,为崔老太太披上了大氅。
“若如此,当年我爹为何只将我丢弃在山里,而不是托付于你?”顾青山愤愤而起,牵扯着内伤痛得她捂住胸口一声闷哼,被燕空搀扶着又坐下,只脸色煞白,紧咬着下嘴唇,目不转睛的盯着崔老太太,也不知是恼怒还是质疑,她声音像风拂过的树林,颤抖不已,“更何况,如果真像你所说……你们为何不救我爹!不救我娘和我阿姊兄长?”
“咳咳,你爹并没有将你丢弃!我们……也不是没救过你们!”崔老太太一时情急,咳喘了许久,咳得连腰都直不起来,捧着崔锦递来的茶盏润了润,缓和了几口气,方又道,“当时事发突然,谁也没想到先帝老儿头一日还在宫中大宴功臣,你爹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,一道夺命的圣旨随着御林军的铁蹄紧跟而至!
“咳咳……将军府被御林军包围,你爹根本来不及把你送到老身这,还是御林军中有一人偷偷来见你爹,他昔日受过你爹的点拨才有了今日,愿舍命报答。你爹权衡之下只能保一人活命,是你爹、你娘和你的阿姊兄长把这唯一的机会给了你!
“那侍卫怕被人发现他擅离职守,护你之事便会暴露,你小命也保不住,于是只能送你到山里,按照你爹的嘱咐通过崔家暗桩向崔家求救。老身收到暗桩报信之时,早已和老身夫君安排好法场劫人的事宜,得知你尚且活着,老身立即亲自带人快马加鞭赶去,谁曾想,你那时竟已不在山中。屋里的包袱只留下一封二师兄留给老身的书信,信中将这事原委细细道出,并嘱咐老身切莫教你习武,莫要叫你报仇。可老身搜遍整座山,没有你的任何踪迹!老身殚精竭虑,只怕故人之子是被野兽叼了去……”
崔老太太捂脸垂泪,再难言语。
崔锦方叹息道:“当年劫法场,我爷爷带去的三十五人,无一人回来,包括我爷爷。”
屋子里霎时死寂,沉默的顾青山万万没想到,当自己孤身一人在悬崖峭壁间、在冰山雪原巅、在暗林瘴气里徘徊在饥饿、寒冷与追杀的生死边缘之际,当她幕天席地对着辽阔茫茫的星海埋怨爹娘、埋怨苟活艰难时,却是爹娘将这全家活命的唯一机会给了她。
她承载着穆家所有人的渴望与信念,她延续着穆家所有人的生命与血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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