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百鬼夜行（1/2）

我刚走到一半，手表突然又来消息了：

……

警告：四级事件：[百鬼夜行]已批准，请做好防御。

[对象位置已锁定]

……

看到“百鬼夜行”四个字，我心里一下子有点发慌。这个词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事。然而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——大片的田地在正午的太阳下反射着绿光，暖风吹拂着，四处是一片祥和。

我扭过头看了眼夕夕。她正低着脑袋紧紧跟在我身后，呼吸有一点沉重，估计也是热得不行。

我不知道该不该让她再跟在我身边。目前来看，我可能很快就会卷入一场危险之中，这样夕夕也会被连累进来。另一方面，如果要保护她的话，对我来说也是个累赘。

不过，如果我现在让她走的话，她肯定也不会同意吧。

我继续走着，很快便来到了河边。这条河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宽，水流也不大，顶多只能算一条小溪。令我高兴的是溪水很干净，清澈见底，没有一点沙子，还有几条小鱼在里面游着。

嘿嘿，这些鱼看起来挺肥美嘛，我一会就给它们吃了。

溪水边上有几棵树，树荫底下还稍微凉快一些。我让夕夕坐到树根那里，然后把包放在她身边，去到小溪里洗漱起来。

我先把之前捡的塑料瓶子撑开，然后把上衣脱下来，兜起一大兜溪水，让水透过衣服流进塑料瓶里。过滤了大概半瓶水之后，我尝了尝——嗯，喝起来味道不错，有点甜。我紧接着把水一饮而尽。

解了渴后，我纵身跳进水里，把身上的血迹通通洗了干净，又胡乱地洗了把脸，然后穿上上衣回到了岸上。

“夕夕，你躲开一下，哥哥要换裤子。”我对夕夕说。

“哎呀，你去那边换么……”她指了指另一棵树说，声音突然大了一个度。

奇怪...我不解地扭过头。小女孩看起来不知为何特别兴奋，脸上笑眯眯地，两条腿不停地抖着。怎么回事，这大热天的，就连我也快撑不住了，她怎么这么精神？

呼，算了，这孩子本来就不太正常，谁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
我拿起包，翻出来一套新的裤子和内衣，然后走到另一棵树下，换到了身上。

我刚换好，周围突然传来“嗡”的一声响。

“咔——”我抬起头，只见头顶一片树枝齐刷刷地断掉，带着叶子四处纷飞，又好像落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，然后慢慢滑落地面。

水流的声音也突然消失了。我扭过头，看见夕夕正坐在另一边的树下，一脸疑惑地看着我。

“滴滴。”手表响了，我赶紧低头看去。

正好1点整……这么说，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吗？

表盘上的图标此时全部消失不见，只留下一串显示时间的数字。数字下面则有两个蓝色的小框，上面显示：

……

[对象已被封锁]

[119:59:54]

……

下面这个框框里的数字正不断减少着，好像在倒计时似的。

我咽了口唾沫，放下手表，看了看四周。

只见草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个圆形的圈——之所以能看出来是圈，是因为整个圈边缘的草全部断掉，只留下了黄色的土壤。

我慢慢地向圆圈边缘走过去，试探地伸出一只手……

…穿不过去。手被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挡住了，可能是某种力场之类的东西。或者说，结界。

我渐渐意识到了手表上警告的意思……我被困在了这个圆圈里。时间，整整十天！

夕夕见我不说话，赶忙从地上站起来。“哥哥，怎么了？”她紧张地说。

“出了点问题……”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，“我们被困在这里了。”

“啊？”夕夕不解地问，“为什么被困住了呀？”

我看了看她那边，圆圈的边界线正好延伸到她那棵树后面。“夕夕，”我对她说，“看见你身后地上那条线没？”

她扭过脑袋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你走到那边，对着空气推一下。”我继续说，“慢一点，不要跑。”

夕夕明显没有听我的话，她伸出双手，屁颠屁颠地跑过去。

“哎呀！”她一头撞在了空气墙上，惨叫一声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果然，我们两个都被困在这个无形的结界里了。

夕夕捂着脑袋，转过身子，委屈地看着我。我叹了口气，没有说话，开始摸索这个结界的情况。

这是一个半径大概十米的圆形区域，内部大部分是河边的草地，还有几棵树，不过树枝都被切掉了一部分。除此之外，区域边上还包含了一小块水域，大概有两个浴缸那么大，不过外面的溪水没法流进来，只是冲击在结界上，然后沿着圆的边缘向下游流去。

区域的上空也被封锁了。我捡起一个土块向上扔去，大概在七米高左右的地方撞到了力场，然后弹了回来。风似乎也无法刮进来。

地底倒是不知道有没有封锁。我在圆圈的边缘向下挖了一点，至少这个深度也是被挡住的。中间的地方估计我也挖不下去。

………

怎么办？

十天啊……我现在已经快饿死了。十天？一天都活不下去了好吧。

“…哥哥，我们能出去吗？”夕夕看我在这里忙活半天，犹豫地问道。

“出不去了……”我绝望地回答，“得十天后才能出去。”

唉，可怜了这娃了，也得跟我在这儿被困上十天。

等等……我担心她干什么？她刚把我两根能量棒都吃了——一根能维持三天，两根就能维持六天，再加上又吞了我那么多压缩饼干，她根本就饿不着！

而且这里也有水，她活过去这十天应该不成问题。我更应该可怜我自己啊！

想到这里，我的内心一下子坠入邪恶。我慢慢地抬起头，用一种冷酷的目光看向夕夕。要不……把她吃了吧？

夕夕被我饿狼般眼神吓了一跳，好像意识到了我在想什么，赶紧嘟起嘴卖了个萌。“嘻嘻，这么说我能和哥哥在一起待十天喽。嘻嘻嘻嘻嘻嘻……”

她说到一半，笑容突然消失，瞪大眼睛看向了我身后，目光忽然无比的惊恐。

怎么了？

“哥…哥哥！后面！”她大叫道。

我浑身一颤，迅速地转过身，冷气瞬间从丹田奔涌而出……

………

下一刻，我看到了这辈子也不会相信的场景。

只见五米开外，一群人正朝我狂奔而来。我一惊，仔细一看——不对，不是“人”，是之前在火车站遇到的那种丧尸。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，肉体早已腐烂，表情无比夸张，好像在疯狂地嘶吼着，但我却听不到一点声音。

“噗——”跑在最前面的丧尸直直地撞在了结界上，直接撞了个粉碎，骨头和碎肉贴着结界外面滑落到地上。我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
紧接着，另外的几只丧尸也纷纷撞到空气墙上，立刻变成了一堆肉泥。一时间血肉横飞，我甚至能问到恶心的血腥味穿过屏障飘了进来。

丧尸不停地冲撞过来，但全部都无法通过这个结界。这时，我隐隐看到远方还有一些不寻常的东西。

……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身影，大到丧尸群在它身边就像是一群沙子一样。巨大的怪物每跨出一步，就有无数的丧尸在它脚下化成一滩血水。它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物品……是一根棒子，上面沾满了血迹，看起来比河边的树干都要粗上一圈。

不对，还有别的东西……

我眯起眼睛，向远处望去。在巨兽身边，还行走着很多明显和丧尸不同的生物。它们一个个都奇形怪状的，有的像蜈蚣一样长满了脚，有的像巨蛇一样蠕动着，还有的完全就是一团看不出形状的肉山。

我咽了口口水。这是一支军团……一支由怪物组成的军团！

忽然，在树林后面，一座山顶突然炸开，一大堆碎石崩飞而出，紧接着一个瘆人的巨大身影从山后缓缓出现。一看到这个东西，恐惧就不受我控制地占据了全身，电流疯狂地刺激着我浑身上下的神经。

只见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型生物从山后骤然升起，巨大的翼翅猛地一摆，天上的云都被震得散开。又一下，翅膀拍在了山上，顿时悬崖上的巨石通通被砸得粉碎，滚落到山下。巨兽的身影渐渐清晰，巨大的脑袋，两只看不见边的翅膀，还有那浑身的鳞片……这简直就是神话故事中的传说生物——龙！

尽管经历了这么多古怪的事，受了这么多刺激，此时此刻看到这样的场景，我还是被吓到说不出话来，双腿顿时一软，瞬间向后瘫倒。

怎……怎么可能？这怎么可能是人世间的景象？！

我傻傻地坐在地上，脑子一下断了弦。丧尸不停地冲撞在结界上，远处的巨兽军团缓缓地向这边移动过来。山顶的巨龙腾飞而起，对着天空长啸一声——我依然听不到任何声音。它的皮肤就像黑曜石一样漆黑，在阳光下闪着瘆人的黑光。

……就算有再大勇气的人，此刻也会像羔羊一般丧失斗志。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人可以冷静地面对眼前的场景，只是看一眼，恐惧就像来自地狱的冰河一般，顷刻间便会浸透你的身体，让你一瞬间放弃生存的欲望。

天空忽然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，接着渐渐变得昏暗。阳光开始从大地上消失，我麻木地向上望去……天上不知何时聚集起大量的乌云，遮盖了整片大地。云层中不断闪过银色的雷光，下一秒，一滴雨水从万米高空坠落而下。

雨水滴在了头顶的结界上，红色的液体向四周溅飞。不…不是雨水，这是血……

血雨倾盆而下，视野内只有一片红色，血流不断地沿着结界流到地上，外面的溪流霎那间变成一条血河。我之前不止一次地以为自己身处地狱，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——这里才是地狱。之前的那些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，真正的地狱，会从你的内心深处彻底摧毁你的意志，让你没有半点抵抗之力。在地狱之罚面前，人的生命不过是一粒尘土。

我什么也看不清，只能模糊地看到两辆火车的影子从地上翻起，然后飞向了远处。紧接着，一只巨型怪物赫然从血雾中现出身影，出现在我的面前！

它手中的棒子直直地朝我砸了过来，我只感到浑身一阵战栗。

“嗡——”我本以为自己一瞬间就会灰飞烟灭，然而棒子却被结界挡住，地面随之剧烈地震动起来。巨兽发出一阵怒吼，再次抡起棒子用力向我砸来。

“嗡——”又是一阵震动，攻击依然被挡在了结界外面。

我愣愣地抬起头，浑身的神经一下子又接通起来。

这个结界……这么坚固吗？

巨兽又进行了几次尝试，然而无一例外全部无法穿过力场。它愤怒地吼叫着，俯下身来把脸贴在我面前，面目狰狞——它那颗长满了毛脑袋甚至比整个我还要大。

身体渐渐恢复了控制，但手和腿还在不停颤抖。我全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，头发也湿漉漉的，贴在头皮上。

但是，此刻，我的意志重新进入了大脑。

怪物军团一个个出现在血雨中，我看见其中有之前的那几个怪物，还有一些从来没见过的种类。大多数怪物从圆圈的两侧径直走过，被挡住的一部分则停在了结界外面，默默地站在那里，死死地盯着我。

我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高大的身躯，用布包裹住的脸，还有浑身的黑刺——是刺男！

不对，现在应该叫它“特洛伊”。而且好像还不知一只！

视野内，有五六只特洛伊出现在我面前，它们只是停了一下，又迅速从两侧走了过去。另外一些怪物也陆续跟着离开，但还有一部分依然留在这里，在结界外面围成一圈，不时地有几只丧尸从他们中间挤过来，然后一头在力场上撞个稀烂。

………

………

一连几个小时的时间，我都瘫坐在地上，动弹不得。

血雨渐渐地停了，视野所及之处已经被完全染红，乌云慢慢散开，血色的大地上只剩下结界内这一小片净土。

在结界外面，一群模样恐怖的怪物静静地站着，沿着圆形的分界线围成一圈，我被包围在了里面。它们的身上还在不停往下滴着粘稠的血，眼睛死死地瞪着我——如果它们有眼睛的话。

我被彻底吓懵了，直到太阳开始西沉，我才渐渐恢复了知觉，站起身来。

我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步，生怕外面的怪物会突然有什么异动。然而它们却没有任何反应，仿佛丝毫不在乎我的动作，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。

巨兽和黑龙早就离开了，大多数的大型怪物也早已消失不见，但结界外依然剩下大量的怪物杂军，多到一眼望不到尽头。我又走动了几步，看到它们根本没有理会，才稍微放松下来，开始检查四周。

除了把我吓了个半死，结界内的空间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。傍晚的阳光照射下来，如果不看到外面的景象的话，这里甚至有一种油画般的美感。

结界边上的小水池也没有被污染，水质仍旧清澈。虽然外面的溪流还是流淌着红色的血水，但这一小块水域是完全隔绝的，里面还游着几尾小鱼，水看起来也还干净可以喝。

我包里没有升火的工具，如果我要吃这些鱼，就只能生吃了。但现在我还没有饿到这种程度，所以决定先放它们一马。

我这才想起来夕夕这个女孩，赶紧扭过头，只见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大树下面。我一怔，急忙上前去检查她的情况。

还好，她只是晕过去了，脸上还是一副惊恐的表情。

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毯子，刚准备给夕夕盖上，却发现她屁股下面湿了一片……

唉，这孩子竟然吓尿了。

我摇了摇头，把夕夕抱起来放到一边，然后把毯子盖在她的身上。我突然发现包里还放着一个收音机，想了想，怀着侥幸的心里把它拿出来，然后按下了开关。

……只有一片噪音。不过这也是当然的，当初拿它的时候我还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状况，现在再想，怎么可能会收到信号。

我把收音机扔到一旁。现在，有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我面前。

虽然怪物军团此时被挡在了外面，但这个结界只能持续十天的时间——现在想想也是侥幸，这个狭小的屏障本来是用来困住我的惩罚，现在却反而救了我一命。然而怪物们看起来也不像是一时半会就会离开，如果它们一直坚守到十天以后的话……我该怎么办？

我无论怎么想，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。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，我心里很清楚，这个数量不是靠什么灵机一动就能解决的。

一晚上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，我的脑子还不是很清醒。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大了，这种震慑一时半会根本缓不过来。

又随意走动了一会后，我就去另一棵树下面躺了下来。虽然在周围一圈怪物的凝视下很难放松心情，但经历了这么多，我的心理承受力也不可同日而语。在思绪万千中辗转了一会后，我便慢慢睡着了。

………

………

………

………

第二天早上，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
“夕夕，我要特训了。”我对着小女孩说。

夕夕今天起得很早，不过还是没有我早。她第一次起来的时候，还没说一句话，就看见了周围密密麻麻的怪物，立刻又昏了过去。十分钟后，她才再次醒过来。

而现在，她早已恢复了活力，蹦蹦跳跳地在小水坑里玩水，全然不顾面前就是一排站在河里的丧尸。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这样没心没肺的，好像她天生就有某种适应能力，对这些恐怖的东西很快就能习惯。不过也可能是她真的比较傻。

夕夕听见我的话，扭过头看了我一眼，脸上又是那副欠揍的表情。

“嘻嘻，做什么特训呀？”她嬉皮笑脸地说。

“我是个气功师，夕夕。”我冷静地说，“但我太弱了。我要训练，变得更强，不然咱俩都会死。”

“哦？”夕夕顿了一下，脸上闪过一丝迷惑的表情。“没有啦，哥哥，你已经很强啦。”

“真的哦。”她怕我不相信，又补了一句，然后转过身继续在水池里捡石头玩。

……不，我确实太弱了。经历了这么多的事，每次我都是侥幸脱险。现在想想，当时哪怕是一个细节出了问题，我都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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