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理想家（2/2）

“没关系父亲，小檀会陪着你的!”她说完，从腰间拔出利剑来，递给李崧……

李崧接过剑，转头遥望北方，双膝下跪，对着辽境方向重重叩了三个响头，“大辽太宗皇帝陛下，您对老夫的知遇之恩，老夫无时无刻不铭刻在心，永生难报！感念陛下恩情似海，老夫留在辽境之时，每每午夜梦回，却总忘不了自己本为汉臣，复兴中原之志徒然在怀，苦于身在异国，不得尽矣……如今陛下驾鹤西去，空留老夫关山难渡，徒自思乡！既然再也不能归去，老夫愿长死于此，身报陛下恩情，魂绕远乡故土，永不忘初衷！”

他说罢，起身提剑，在肩上一横，森冷的剑锋划出一道白光，直直就往脖颈上掠去……不成功，便成仁，这汉臣对于气节的追求，或许傻，或许愚忠，但他却是不折不扣的理想家，是能为了梦想与信念，连命都可以不要的“疯子”！

剑锋凌厉，瞬间就能结果性命，忽听破空咻的一声，一支白羽以迅雷之势飞来，铛地一下，撞在剑身，让那剑偏了方向，也让李崧掌握不住，脱手而坠！

利剑落地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只见不远处的阿力旦面色复杂地放下弓箭，“青檀小姐，留下你的命是希望你规劝令尊弃暗投明，回头是岸，不是给你们找机会自戕向那个中原表忠心的！

“……回不去，连自行了断都不可以么？”青檀苦笑，扶起李崧……

“李崧身为我大辽太傅，居然背辽投汉，有负皇恩，实在令我主心寒！你们不可能逃掉，不如就此投降吧！回头是岸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！”阿力旦似乎并不想他们死。

“我父亲从来都是汉臣，今日不过是重回故国，何来背辽投汉？况且辽太宗虏我父亲别有所图，大家心知肚明！其中缘由，你们可敢直说？”她直接将话挑开，义正词严斥道。

“那么汉人皇帝呢？你以为他一纸密诏请令尊回朝不是居心叵测？他到底图你们什么？回去的风险有多大，你们可曾想过？愚忠至此，也是够了！”阿力旦冷笑反驳。

李崧起身朝他一辑，“老夫久闻阿力旦将军文武双全，为人深明大义，明辨是非，是难得的将才，老夫有几句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？”

阿力旦下马回了一礼，“请！”

李崧点点头，“阿力旦将军，你的良苦用心，老夫心领！只是我李氏一族早有觉悟，无论今日是死是活，一家人都决计不会再回镇州去！太宗皇帝对老夫高看一眼，厚待礼遇，早已超越君臣，老夫深为感动，却始终无法回报！因为老夫心中只有汉家朝廷，即使辽主厚待，依然身在曹营心在汉，无心再侍二主！中原连年征战，苍生疾苦，老夫身为汉臣，哪怕千难万险，也想回去再尽绵薄之力，总好过在敌国苟且偷生，日夜愧对良心！”

阿力旦闻言蹙眉，“中原朝廷势力复杂，新登基的小皇帝毫无实权不成气候，回国吉凶难测，何必非要去趟这趟浑水？家人族人的性命难道还比不上你汉臣的那点气节和志愿重要？”

李崧摇头叹息，“身为汉人，世代教诲，不可叛国，不可背祖，既已决意离辽，我族便已破釜沉舟，性命是小，气节为大，若非要在其中选一样，我族同气连枝，乐得以身殉节，死得其所！只可怜了这婴儿稚子，孕妇老妪，在大军铁蹄之下命如蝼蚁，若真不能归去，与其被强加罪名处死，不如自行了断来得清白干净！”

阿力旦面色冷凝，浓眉紧蹙，半晌不说话。这个强者为王的世道，已经很少有这样能为理想和气节奋不顾身的人了！只可惜，他们选错了主子！他们想效忠的那个中原朝廷，如今满目疮痍，连皇帝都是个摆设，而这个摆设下的密诏，也是不怀好意包藏祸心，万一这愚忠的一家子被利用了，大辽岂不得不偿失，为他人做嫁衣裳？

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

是秋，镇州逐满达勒，崧与冯道、和凝十数人归阙，授太子太傅。《旧五代史·李崧传》

契丹入京师，赵延寿、张砺素称崧之才，契丹 主善遇之，以崧为太子太师，充枢密使。契丹主尝谓左右曰：“吾破南朝，只得李崧一人而已。”从契丹北行，留于镇州。——《旧五代史·李崧传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