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梦中故乡（2/2）

“看来得留在这了，檀小姐，麻烦回去跟我老娘说……我……..以后再回去看她……其实……再过个几年，老娘也就能见到我了……”

李氏族人们忍不住背过身去抬手擦拭眼泪，大家紧紧捂住嘴巴不让一丝呜咽发出，阿东和阿诚语速缓慢，如平日聊天般，喃喃细语，渐渐地，声音逐渐低了下去，最后，再也不闻……

他们年轻的脸颊上带着平和的表情，仿佛睡过去一般，可是，谁都知道，他们永远不会再醒来，他们的身体，他们的魂灵，将永远驻足在通往汴京的半路荒野，永远遥望梦中的故乡……

家主李崧泪眼朦胧，喟然长叹：“都怪老夫执念过深，拖累大家！现下已有人为此牺牲，老夫实在问心难安！倘若再有个闪失，叫我如何面对九泉下的列祖列宗啊……”

“大哥，快别这么说，阿东阿诚忠心护主牺牲，相信他们也一定不会怪你！回归中原乃是我李家人的夙愿，更是我李家人的义务！哪里会是你一人的固执？!我们自愿跟你走的，辽人跟踪截击，我们就与他们斗，斗不过就跑！大不了死在半路，也不再做辽狗的俘虏！”二老爷悲愤道。

“二叔说的没错，我们不做辽狗的俘虏！我们不怕死，只要我们还有命在，就是爬也要爬回汉境！”侄儿王凝从腰间拔出剑来，一个文弱书生，此刻也斗志满满。

“大哥，既然我们是一家人，就同仇敌忾，齐心协力，辽人再凶悍我们也不怕！我们妇人不懂什么大事，就尽力照顾好孩儿和孕妇，绝不拖大家后腿，你们就放心吧！”二婶三婶还有几个女眷也出来说话了……

“老爷，我们也保证，一定能保护好少爷小姐！”护卫家丁和丫鬟们也齐心协力……

李崧老泪纵横，“大家跟着我受累了，我李崧发誓，一定将大伙安全带回汴京，必不辜负诸位一片赤诚！”说罢双膝跪地，给大伙重重叩了个头……

青檀扶起父亲，抬手将眼中快要滴下的泪抹去，将刀剑装备重新整理一遍，不发一语，面色愈发坚决起来。

夜色将尽，东方浮起一抹鱼肚白，他们一行人再次紧赶慢赶，终于来到一个三叉路口，此处离汉境只有一里多地，再走片刻，就能踏上界桥，过了界桥，就是汉人的土地，辽人不能跨境追杀，拿他们再也无可奈何！一想到此，人人都开始抑制不住兴奋起来！

忽然，只听天际隐隐传来一阵沉重的轰鸣，仿佛闷雷一般！青檀一听心道不妙，伏地细探动静，面上逐渐冷凝。她提剑调转马头，“敌人在半里外，我来拖住他们，所有家丁护院带好武器保护好妇孺老幼，大家抄小路尽快通过界桥，快！”

李崧闻言，知她要独自以身犯险，焦急万分，从车上挣扎着要下来，被两个兄弟强行按住动弹不得，“你们放开我，小檀有危险，不能让她去……小檀你回来！快跟我们走！”

“父亲，叔叔，你们先走，我会小心的，稍后便跟上来！”她朝着拉车的几匹马狠抽几鞭，那些马疼的飞奔起来，势如脱缰，在小路上扬起一阵黄尘，下一刻便不见踪影！

李崧的哭声渐行渐远，她面上看不出悲喜，只紧紧咬唇，清澈如水的眸间浮起一层薄雾，一缕决绝在其间划过，若流星陨落，骤风拂云……她抽剑离鞘，转过身来，一人一马，静静横在大路中央，定定等着那惊心动魄的马蹄声越奔越近……